12.03
转自红袖添香
这个下雨的清晨,被雨打玻璃的声音惊醒。醒了的那一刹那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一首诗,不知道谁写的,很浅但觉得蛮有意思,也就顺便记下了:风卷云动雨倾城/叩窗犹如瓦缶鸣/玻璃问雨累不累/雨问玻璃疼不疼?披衣起床,才发现空调忘了关,怪不得昨夜梦到了家乡的雪。苦笑一下,关了空调。喉咙有点痛,又上火了。咖啡是不敢喝了,改喝茶吧,烧开的桶装水,买咖啡送的搪瓷杯,茶倒是上好的普洱。看到这里也许有懂茶的朋友想痛扁我一顿了,没办法,我就是一个俗人。喝一口热茶,窗外雨势渐小,推开窗子,一股湿气扑面而来,夹杂其中的雨点好象鳗鱼一样钻了进来,钻进你的怀里,撞在你的脸上,那气息和胶东的腥鲜海风没的比,和家乡的雨后清新也没的比,这,就是我现在居住的城市,污染那么厉害,下的雨都是酸的,每每落雨都替那些没打伞的小美眉们担心会不会被毁容。
关上窗,习惯性的打开电脑,坐在不大但却蛮舒服的椅子上,捧一杯热茶,放一首老歌。本不想把自己忧伤的情绪再次弥漫,可找来找去,不由自主还是点击那些伤感的调调。张玉华的《原谅》听过的人也许不多,不过很适合在这个伤感的时候放给伤感的人听。而我,总是因为一种情绪或者一个人才去喜欢一首歌。忧伤的旋律缓缓响起:
在突然醒来的黑夜
发现我终于没有再流泪原谅被你带走的永远
时钟就快要走到明天
痛会随着时间好一点那些日子你会不会舍不得
思念就像关不紧的门
空气里有幸福的灰尘否则为何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么疼
谁都别说让我一个人躲一躲
你的承诺我竟没怀疑过反反覆覆要不是当初的温柔
毕竟是我爱的人
我能够怪你什么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
在渐渐模糊的窗前
每个人最后都要说再见原谅被你带走的永远
微笑着容易过一天
也许是我已经老了一点否则为何闭上眼睛的时候
又全都想起了
谁都别说让我一个人躲一躲
你的承诺我竟然没怀疑过反反覆覆要不是当初深深爱过
我试着恨你却想起你的笑容
忧伤还在继续,喝一口茶,把心底尘封的往事慢慢浮起……
燕,是我大学的同学,平时话很少,很文静的一个女生,家就在市里,但是没人知道她的背景,她也从不说起。她和同学们相处的都很好,轻声细语,低眉顺目,是那种典型的乖乖女,这样的女孩子让其他女生都我见犹怜。何况那些肾上腺素分泌旺盛的男生,她从不乏追求者,但我们从没见过她和谁在一起。当然我也没什么绯闻,但在生活上我就完全相反,属于那种很能折腾的类型,足球、篮球都打的似模似样,玩的风生水起。足球是校队篮球是系队铁打不动的主力。课余时间如果在球场上找不到我,那我一定在图书馆里,我把大学四年都耗在了这两个地方。燕是一定在图书馆的,经常见到,偶尔点头打个招呼,她还是老样子,低眉顺目。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,很浅又仿佛很深邃,每逢这个时候,我都用力摇摇头,把那些痴心妄想的杂念从我脑子里赶走,安心看书,从一个偏僻的小县城来的我,仿佛天生有种阅读饥渴症,文学类的书籍最后面的借书卡大部分都有我的名字,当然大部分也有她的,而且每每总排在我前面。她的字体很娟秀,一如她的人,我的字很随意,一如我这大学四年的生活。
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,没有所谓的激情,也没有所谓的**。都是三点一线的循规蹈矩,都是学习玩乐的不分朝夕,那个时候就那么简单并快乐着。可能这就是70后和80后90后的区别。一切改变的发生源于一次校联赛中的足球比赛,管理对会计,我们是管理,战术布置,赛前热身,后勤保障全部功夫都做的很足,我们居然还有个赞助商,真服了我们老师,不知道从哪忽悠来的。大战已经来临,两个系都是夺冠热门,这是半决赛不容有失,可以说是决赛提前上演。比赛开始了,只知道观众很多,不知道有谁。上半场比赛进行的激烈有余,精彩不足,我在前腰的位置上屡屡被人侵犯,很辛苦。观众很郁闷,教练很生气,我们,很受伤。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家低着头一言不发,比分0比0,实力占优的我们实在不该得到这个开局,快上场的时候教练只说了一句:“小姐们,上场了!”……
群情激奋的管理一上来就好象换了一个队,从新找回了昔日王者的感觉,本身实力上就占优,当忘掉一切后就更能容易投入比赛,快速的传接球叫对方疲于奔命,更卖力的跑动也叫对方的犯规往往不能得逞,想起少林足球的一句话:师兄们都回来了!!比赛进行到第70多分钟,前锋下低传中,球略微有点低,到肩部,很平很快,我拍马赶到,略低身子,甩头攻门,球出去的一刹那,对方的中后卫从侧面赶到飞脚解围,我本能的一转头,一脚正踢在我的眉骨和额头的部位,血一刹那就流了下来,蒙住了我的眼睛,我,瞬间倒下,失去知觉。
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、身处何地,只听到嘈杂的人声,眼前尽是晃动的人影,
听得见教练在喊我,原来我还在场上,只是躺在那里,他们说只过了十分钟,而我却觉得好象过去了十个世纪。担架来了,我被抬到了场边,教练做了换人。右眼肿了睁不开,左眼视力也很模糊,我抬起手,努力的做了个动作,有人靠近我,我问:那个球进了吗?一个轻声细语的回答:“进了,很漂亮!”然后是低低的抽泣,渐行渐远,来不及听清,也来不及看清……
我们赢了,2:0,第一个进球从意志上彻底瓦解了对手。赢的艰苦但是漂亮,三天后的决赛我没有上场,我们夺冠顺理成章。三四名的比赛过后,会计系踢我的后卫王峥特地过来看我,没什么好道歉的,校队的兄弟,场下的哥们儿,我们是为了比赛为了荣誉而战,我们是战士,是男人。两个大男人很肉麻的拥抱了两分钟,拍拍肩膀,坐下来一起看决赛。
王峥对我说:“你那天真把我吓坏了,我可真怕了,出了一身冷汗。”
我:“没事,哥们身体好着呢,不过你这个王八蛋也是的,怎么不收脚呢。”
王峥:“急了呗,还好你没事,要不我内疚一辈子,不过你女朋友比我更着急。”
我:“别扯,我还含苞未放呢。”
王峥:“这还不好意思承认啊,都哭成泪人儿了,哦我明白了,人家漂亮,你怕我们知道了说一朵鲜花插到你这堆牛粪上是吧?”
一刹那,回想起那个轻声细语的回答,那个渐行渐远的抽泣……原来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,我还以为是幻觉……
王峥:“不说话了吧,好好珍惜,真不错,当然兄弟你也不错,改天请你们吃饭,给你压惊!”
我语带双关:“你看我象受惊了吗?她到底长的什么样子啊?”
王峥:“我靠,你耍我啊,你女朋友你不知道长的什么样子,问我?真不会是被我踢坏了吧?”一边窃笑一边捧着我的脑袋左右看。
我一脚把蹲在地上的他踹翻:“给你说了,我真没有,到底是谁啊?”
王峥奸笑:“真没有?那恭喜你,很快就有了,我以前也没见过,不过很漂亮,长头发,不过说真的瞪了我好几眼。假如目光也能杀死人,哥哥我已经死了几百次了!你别说,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,找到后替我问问她有姐妹没,拜托了!”
我:“禽兽!……”
还是去问老五吧,他是我忠实的粉丝,一个宿舍的兄弟,我的比赛他从没错过。老五是湖北监利人,98年洪水受灾最严重的那个地方,因为这,那一年暑假他没有回家,我也没回。从他口里我知道了一切,原来那个是燕,一切就这么简单,答案揭晓的时候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感。当幻想有可能会变成现实的时候,我才考虑我承受不承受的起……
我没有象大多数爱情电影里演的那样,跑的上气不接下气,到她楼下歇斯底里的喊她的名字,也没有象少数伤痕文学里描写的那样,一个人躺在野外的草地上发呆。老大说过我这个人理智有余,冲动不足。我考虑了很久、很久……其实我对大学里的爱情从没抱过幻想,我觉得大学四年同学们就好象一群从不同的站台上车的旅客,同行四站,各奔东西。时间苦短,没必要害人害己,聊天可以,甚至可以一同大笑,一同饮酒,但是你坐火车会爱上同座的乘客么?也许有人说会,一切皆有可能,但在我的世界里,我信奉的是:小概率事件不发生!就好象雷雨天我们没必要担心在房间里会被雷击中,因为那比你买彩票中头奖的概率还低。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。何况我根本就不确定任何事。也许她只是个月缺流泪,花落伤心的慈悲女子,就象射雕英雄传里的包惜弱,见到小兔子受伤都难过的吃不下饭。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再没去图书馆,想看的书我都叫老五去借,但是班级还是要去的,尽量都装作视而不见,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,但是一些小细节已经改变了,我们都感觉的到,点头省略了,酒窝消失了,轻声细语也沉寂了。一切都仿佛一场梦,初春的白日梦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头晕脑涨的下午课,习惯性的用铅笔捅了捅前桌的燕,她也习惯性的把橡皮递了过来,指尖轻触,如遭雷殛……她飞快的缩回手,指甲都红了,我的手停在半空中,僵持数秒,橡皮掉在了地上,我俯身去捡,见到的却是短袜上那一段细腻丰腴的白,燕脚踝的轮廓很迷人,有点出神,赶紧打住,收起自己猥琐的想法,这简直是对她的亵渎,罪过啊罪过,默念一百遍罪过,仿佛做贼一样偷瞄下四周,没人注意,再没困意,整个人仿佛吃了鸦片,手有点抖,脑子里乱哄哄的,好象有一群野牛在狂奔。快下课的时候写了几个字在橡皮上还回去:7点半操场见。出门的时候回头瞥了她一眼,很平静,好象什么都没有看到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我这心啊,有点凉。
例行公事的晚饭已经记不清吃的是什么,躺在床上一个人发呆,老五叫我去图书馆,被我粗鲁的拒绝了。时钟接近七点,不管怎么样,还是要试下,我想好了,如果她不来,那就说明了一切,如果她来了,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,而是由我来说明一切。
操场上人烟稀少,只有几个体型不佳的女生在月夜下狂奔。你见过海上升明月么,初见时很震撼很感动,但是见的多了,也就麻木了,我想世间很多事都是这样,无论多美好,见多了就会审美疲劳,无论多难得,得到了就觉得不值一毛。只有将要失去的危机感才会叫人们重新审视他们拥有的是什么,可惜往往等到明白的时候,一切都已经太晚,一切都不可挽回的正在失去,你试图阻止,失去的更快,因为当初不珍惜的是你自己,当你明白你失去的是什么的时候,你才追悔莫及,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。请相信我,我明白,因为,我失去过……
“我们去走走吧。”不知何时,燕已出现在我身边,两个人绕着操场没有目的的闲逛,她说了她的一切,原来外表文静的她很喜欢足球,经常远远的观看我们比赛,可是我怎么没注意到过呢,我还以为她只会去图书馆呢。她说踢球的男人很男人,有人说踢球的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,可她不这么认为,在那么短的时间要做出准确的判断还要转化为行动,这需要多么的智慧和协调。尤其我富有灵性的传球和射门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觉得我的人也是有灵性的,何况还有图书馆那些邂逅,让她更觉得我不只是个四肢发达的人,感情的潮水时刻在拍打理智的堤坝,终于在我受伤倒地的那一刹那彻底爆发。她轻描淡写的说了她的家庭,她老爸是市里的领导,来过我们学校视察,不巧的是我见过,一脸的严肃,官威十足,只是没想过会是她爸爸。
老爸是高官,人还漂亮,学习又好,性格也没的说,看上了小地方来的一个穷小子,这个小子虽然穷,但据分析是个潜力股,将来还是大有作为的,为此小姐特地月夜示情,以后还会以身相许,甚至为此不惜和封建家庭决裂,陪着穷小子过苦日子,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……停,还是打住吧,生活不是小说,这样的小说是写给生活里那些绝望的但自视甚高的男人看的,他们都希望有一天,会被天上掉下的水晶鞋砸的头破血流。但别忘了此行的目的。赶紧收回我天马行空的YY。说完该说的,继续该做的。
“谢谢,谢谢CCTV,谢谢MTV,谢谢多年来一直支持我的粉条们!我爱你们!”收拾激动的心情,冷静面对残酷的现状。我不是不爱她,只是不想害她,请原谅我,各位观众,这不是一个花好月圆的良辰美景,这也不是一部皆大欢喜的爱情电影,这不是燕的西厢记,这只是我的红楼梦。胎死腹中的爱情是一把刀,杀了我的外婆桥,也杀了我的念奴娇……又是渐行渐远的抽泣……望着燕单薄萧瑟的背影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很浑蛋,也许该用更温和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,可我残忍的撕碎了那份美好,很短很残忍,很浑很暴力!但是请原谅我我的爱人,不是我不爱你,只是我不能害你,你说毕业后想继续深造,而我,我不想再给家里增加任何负担,我的志向在遥远的南方,那些最早开放的地方,既然注定无法同路,不如就在邂逅的路口分手,在心底默默的道一声珍重,珍重……
以后的日子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,每天看着她的背影是对我最好的惩罚,四年过去了,我一个人收拾行囊,只身来到南方这个陌生的城市,举目无亲,形单影只,默默打拼。
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,三年前回去办户口的时候,留校的同学们又聚了一次,她也从市里赶过来了,少了一份少女的羞涩,多了一份少妇的成熟,只是还是那么轻声细语、低眉顺目,尤其谈到她的丈夫,谈到她可爱的女儿。我只是和大家拼命的喝酒,从不饮酒的她也破例喝了一杯。她亲手剥开一只螃蟹给我:“吃吧,解酒的。”,我头一次见到她那种关切而略带调皮的眼神,而她这句话我足足等了七年。那一餐,大家喝了好多酒,那一餐,我一只螃蟹都没有吃完,在散场之前,我掰下了螃蟹的左螯。很奇怪,很奇怪,有时候你越想喝醉,可是却会越清醒,看着满桌醉态可掬的同学,我有种想哭的冲动,我借口去洗手间,来到楼梯间坐在阶梯上掩面痛哭,半晌,再抬头,是她同样泪流满面的脸,我紧紧的抱住她,她说:“再见到你,我很快乐!”耳边又响起那熟悉的抽泣声,这次没有渐行渐远,离我是如此的近,如此真切……
我们牵手走到门口,这几十米以足够安慰余生,分开的那一刹那,指尖相触,如遭雷殛,她指甲都红了,我的手停在半空中,僵持数秒……一切都仿佛似曾相识,一切都仿佛遥不可及……
晚餐结束后,她丈夫和可爱的女儿来接她,女儿很象她,轻声细语,低眉顺目,只是放大了她那份隐匿的调皮。
我没有加班级Q群,我知道那里有她。我也没有向别的同学问她的电话。我不后悔我当初的选择,也不后悔现在的,爱一个人到了极至,就是放手,除非你能给她想要的幸福。
我能给的,只有默默的祝福。
在这个落雨的清晨,我站在窗前,开始有些怀念还是婴儿的时候,可以随心所欲的哭,可惜长大后,已经忘了怎么哭,也已经懒得哭。摸着我的幸运项链,那是一只螃蟹的左螯,听说螃蟹的心脏也在左边,左螯,是它离心脏最近的手。当它受到攻击的时候,它最先举起的就是左螯,当它为爱决斗的时候,它最先举起的,还是左螯。站着,想着,想着,站着……难得有这样一个时刻,气氛如此阴郁,世界如此安静,我一个人站着看雨,在透进来的雨气的侵袭下有些瑟瑟发抖。我对自己说不如就现在吧,和雨一起煽情一把,然后没有犹豫没有酝酿,泪就真的来了,心也开始尖锐的刺痛,仿佛所有的感觉,突然间复苏了。如同用锋利的刀划开饱满的橙,刹那间汁水四溢无法停止,那柔软的果肉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,一切脆弱都无所遁形。
我不知道这是隐忍了多久的泪水,但它终于在这样一个湿润的早上,急速的落下,嚣张的释放。我想还可以有时间有机会自由的哭,总是好的;还可以狠狠的流出眼泪,就说明心还没有干涸;还可以感觉到痛,那是因为灵魂,还没有苍老麻木。
一滴眼泪,要用多长时间,才可以自由释放?一段情,要用多久岁月,才可以完全遗忘?但我不想遗忘,因为该想起的时候不由自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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